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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书网 > 枕上权宦 > 第一百三十章 吊唁

第一百三十章 吊唁

    漫天飞舞的白纸白藩儿雪花似的飘落,披麻戴孝的儿孙族人呜呜哭得凄凄惨惨,有自发吊唁的百姓,几乎排至陈府五里地开外,为他献上的白黄花朵和叠好的元宝黄纸,堆得似小山一般高,七八尺高的黑色龙旗也在夜间寒风中荡着,咸阳城几乎被巨大悲伤的国丧笼罩。


    “陛下,千岁驾到!陛下,千岁驾到!”


    在小夏子尖厉悲怆的唱喏声中,秦章仪与谢必安还未骑至陈府门前,翻身下马,缓步行走至府门前。


    先帝在时,若有老臣逝世,亦要派太子或宠爱得势的皇子来府磕头吊唁,如今新帝登基,国脉不稳,更该如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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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府儿孙快步迎出来,跪地行礼之后,将陛下千岁迎至灵堂,秦章仪站定棺前,提着龙袍跪在软蒲团上,凤眸微阖,恭敬磕头吊唁,谢必安与她比肩跪着,亦磕头上香,将之插在香炉之中。


    文武百官个个哭得难以自持,兰清砚更甚。


    他与陈茂行年少时同窗,后二人同年考中恩科状元,一同入仕为官,长达六十多年,不曾想多年同僚,会以那样凄惨的方式死去。


    据说陈帅身染疫病临死之前,已然说不出话,还要强挣扎着行军布阵,出谋划策,却在他闭眼不足一个时辰之内,百姓闹事,几万白丁冲进军营,以铁锹铁锨打杀将士,将病恹恹的谢帅拽到地上,褪去衣物,给他奇耻大辱,更将老将军的尸首像战利品一样,抬着穿街走巷,扔在红河大街前,零落成泥。


    他终是挣脱兰老夫人的手,佝偻着身子,以干枯手指缓缓抚上陈帅棺椁,低声道:“老哥哥,大秦,还真是令人失望。”
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快被湮灭进滔天哀乐中,陈家一小辈在他耳边提醒道:“兰老先生,时辰已到,该起灵了。”


    兰清砚颔首,对他道:“走罢。”


    他站在灵堂之前,以年迈无力之声极力吼道:“起灵!起灵!起灵!”


    陈氏族人里,年轻力壮的后生将漆黑厚重的棺材抬起,秦章仪与谢必安本站在首位瞧着,见状,二人不约而同缓缓走至棺椁旁边,伸手扶棺。


    陈老夫人和陈帅儿子大骇,匆匆下跪道:“此等殊荣,拙夫实不敢当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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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家父实不敢受陛下和千岁亲手扶棺!”


    扶棺是当权者对身死之臣的最高礼仪,便是先帝龙子,也只是磕头上香,并不扶棺,如今,兰章女帝和权倾朝野的千岁大人竟然亲手扶棺,在场者,无一不为之动容,伸手抹眼泪。


    兰清砚以通红的双眼凝神望着眼前二人,却冷哼一声,暗道是该扶棺。


    谢必安面容肃穆,闻言,只低声道:“陈帅军功卓着,合该如此。”


    秦章仪亦低了眉眼,对谢必安道:“起棺罢。”


    兰清砚不备瞧见女帝手指上泛着光泽的青玉扳指,眸中一阵惊色,不由出声道:“敢问女帝这扳指从何而来?”


    秦章仪寻声望去,却见面前老者正是回朝之日对自己频频注目的渊文阁老翰林,记忆中兰颂的面庞与之缓缓重叠在一起。


    她沉声道:“老先生此时问话,未免不合时宜。”


    兰清砚一噎,垂首不言语了。


    秦章仪当知这扳指有来头,看一眼谢必安,不动声色。


    身份证-五六37四三陆七伍


    而赶赴完陈帅的丧事,二人又跨上狮子骢,赶赴第二场丧事--大太监朱公公的丧事。


    内侍的丧事自然不能与大将军的丧事同日而语,朱府虽有百官吊唁,但一切规格礼仪,到底不比陈茂行将军。


    可对谢必安而言,却是不同的。


    若非朱公公,人生,会是两条路。


    他翻身下马之后,便大跨步走进,跪在灵堂,上香后直直凝神望着满堂黄白,坠坠不言语。


    他是自觉担当起主事之人了,迎来送往四方宾朋,秦章仪乖顺站在他身侧,似乎二人就是寻常人家的一对夫妻。


    陆陆续续的人来,人走。直到申时末刻,一堂空寂。


    秦章仪当知他要为师傅彻夜守灵,于是暗中抓住他的手,看向他郁郁侧脸:“今晚,朕陪你。”


    礼部尚书的车架远离视线,谢必安收回目光看向她,将自己外袍解下,披在她肩头,而后点头道:“好。”


    整一夜,二人比肩跪在灵堂前的两个软蒲团上,两道清癯单薄的身影重叠成一道浓重的黑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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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有朱公公生前的贴身侍女低声提醒道:“陛下与千岁歇息罢,公公在天之灵,怎忍心看你二人这般劳心。”


    秦章仪看向谢必安,却见他面目沉静,直视灵堂,一直未语。


    她低声对她吩咐:“你去罢,不必介怀。”


    月牙儿高悬,有凉风吹来,她许是觉得冷,便将脑袋靠在他肩上,微微依偎进他怀中,低声道:“谢必安,若非当年朱公公举荐,你我二人,何来今日。”


    “给朕讲讲罢,你二人如何相识。”


    谢必安面容一动,干涸的嘴唇微启:“夜深寒凉,您去客房休息吧,这里微臣一人尚可。”阉人独有的平温声线,已见嘶哑。


    秦章仪摇头,仰眸看向他:“不要顾左右而言,朕想知道嘛。”


    谢必安伸手将她搂在怀里,以温热胸怀将她包裹其中,这才开口道:“时隔已久,微臣已记不大清楚。”


    “十二岁那年,微臣是都知监清道内侍,本是卑鄙微贱之人,是公公在寒风凛冽里,见微臣衣衫单薄还在风雪地里拜读圣人诗书,这才一路提携,直到如今。”


    “若没有公公,谢必安不会是谢必安。”


    塔读@ 秦章仪想起耄耋老者临死之前对自己所说之言,轻笑:“你师傅临死前曾说,让朕对你撂开手,你现在瞧见了,朕可未撂开手,反之,你现在可是朕的夫君。”


    谢必安轻哂:“师傅不愿害您,您却反其道而行,自己往火坑里跳。”


    秦章仪闻言,娇声冷哼:“朕乐意。”


    谢必安轻叹一声,二人之间重又归于缄默。


    眼看着夜幕星河滚烫,再到天空泛起鱼肚白,火热的骄阳跳脱出地平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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